2026年9月,罗永浩在社交媒体上第二次喊话电视厂商。上一次是7月,他给家里老人换了两台电视,试过所谓的“长辈模式”,老人依然无法独立操作,最后只能加装一台IPTV机顶盒。这一次他说得更直接:如果年底前还没有“老人开机即看”的电视,他的软件团队就自己做一套方案。 一个做手机的跨界者威胁要自己做电视软件,电视厂商的脸上不好看。但更不好看的是数据。中国电子视像行业协会数据显示,2025年全国电视平均开机率已降至30.2%,而2016年这个数字还有70%。十年时间,开机率跌了将近40个百分点。2026年上半年,中国大陆电视市场品牌整机出货量仅1494.7万台,连续五个季度同比走低,机构预测全年出货量仅3012万台,将创下17年来新低。 中国家庭电视保有量超过4亿台。按三成开机率算,意味着超过2.8亿台电视每天处于黑屏状态。它们挂在客厅墙上,落着灰,遥控器被遗忘在沙发缝隙里。 打开电视这件事,被拆成了十几个步骤 手机解锁只需要一个动作:指纹或人脸。打开电视需要几个动作?答案是,没人说得清,因为取决于你家的电视是什么品牌、机顶盒是什么运营商、上次系统升级是什么时候。 一个68岁的独居老人,家里有一台65寸小米电视,屏幕上盖着一块布。儿子教过怎么开,但她“一动手就忘了”。记者现场操作发现,想看一次电视直播,需要先等15秒开机广告,再按9次按键进入信号源,最后选择“HDMI 2”。中间按错一步就得返回重来,切换频道还需要使用第二只遥控器。更让老人无所适从的是,系统自动升级后,界面和按钮位置一旦改变,此前好不容易记下的操作步骤便全部作废。 中国家电网2022年发布的调研报告显示,1191位老年受访者中,49.6%的人“开机后不能直达想看的电视节目”,28%的人“设备多,不知道怎么切换”,20.9%的人“操作复杂,不知道怎么找想看的内容”。 这不是老年人的专属困境。2025年有一个广泛传播的案例:一个高中生拿着遥控器,身边围着两个大学生,三个人折腾了十分钟也没换成CCTV频道。连年轻人都搞不定的操作,指望七八十岁的老人能独立完成,本身就是一种产品设计上的傲慢。 会员套娃的本质,是让用户为同一部剧付两次钱 操作复杂只是第一道坎。第二道坎是收费。 想在电视上看一部热播剧,你可能需要先买电视机自带应用商店里某个视频平台的电视端会员。但这个会员和你在手机上买的那个,不是同一个。手机端视频平台的VIP,到了电视端必须升级为“超级影视VIP”或“银河奇异果会员”,价格往往是手机端的两到三倍。而且不同平台的独家内容互不打通,想追三部剧,可能要开三个会员。 治理前,单台电视终端的收费套餐最多可达86个。86个收费入口摆在一个界面里,对一个视力下降、反应变慢的老年人来说,误触付费页面的概率远高于找到免费直播入口的概率。 罗永浩后来还发现了一个更荒诞的事。家人此前给老人安装的电视直播App里,每隔一两个正常频道,就夹着一个兜售假保健品的“养生频道”。电视厂商把最忠诚的用户逼出了正规产品,最后给灰色软件和骗子腾出了生意。 厂商不是不知道用户要什么,是不愿意做 电视行业的商业逻辑,决定了它不会主动把体验做好。 TCL电子2025年年报显示,大尺寸显示业务毛利率仅16.8%,而互联网业务毛利率高达56.4%。卖一台电视赚的钱,和从这台电视上通过广告、会员、点播收回来的钱,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硬件是一次性买卖,软件服务是持续现金流。 所以电视厂商的系统设计逻辑从来不是“让用户最快看到想看的节目”,而是“让用户尽可能久地停留在有广告和付费入口的界面里”。开机广告是收入,瀑布流推荐位是收入,默认不显示直播入口是策略,会员层层嵌套是商业模式。所谓“长辈模式”,绝大多数品牌的做法只是在原有操作系统上加一层放大字体的皮肤,底层菜单没改,商业入口没减。 而电视真正的基本盘恰恰是老年人。CSM数据显示,65岁及以上用户占大屏用户的31.1%,是体量最大的年龄群体;在低线城市,55岁以上人群贡献了52%的收视。不看电视的人在设计电视,天天看电视的人被当成边缘用户。时代周报的评论写得很直白:“厂商一面感叹销量下滑,一面又用复杂操作、广告和付费墙,把仅剩的观众往外赶。” 一体化电视能解决一部分问题,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2026年,广电总局推动的一体化电视进入全国规模推广阶段。核心思路是把机顶盒的功能直接集成进电视机本体,用户接通网线就能“开机看直播”,不再需要外置机顶盒、多个遥控器和层层跳转。8月31日,中国广电首次就一体化电视终端开展全国性集中采购。 治理的效果已经部分显现。有线电视和IPTV的开机广告全面取消,开机时长从最高118秒压缩至35秒以内。收费套餐整体压减超五成,单终端套餐数量控制在6个以内。2024年全国直播频道用户月均活跃率达62.2%,较治理前提升9.6个百分点,全国有线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