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进门的时候鞋都没换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嗒咔嗒响。我正坐在餐桌前面喝粥,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。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套裙,头发盘得一丝不乱,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。 图片来源于网络 "周志强,咱俩谈谈。"她把信封往桌上一扔,人没坐,就站在我跟前。 "谈啥,吃完再说。"我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。 "别吃了。"她伸手把我面前的碗端走了,往厨房水池里一搁,"我跟你说正事。" 我把勺子撂下了,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她。结婚十二年,我熟悉她每一个表情。她嘴角往下撇的时候是心烦,眉头拧着的时候是真生气,但今天这两样都没有,她的脸绷着,像块铁板。 "你说。" 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,推到我面前。离婚协议书,三个黑体字印在最顶上。 我没伸手,就那么看着。 "咱俩不合适了。"她开口了,"我是认真的。" "为啥?" 她咬了咬嘴唇,眼睛往旁边瞥了一下,又转回来看着我:"你知道我刚升了乡长。接下来三年是最关键的时候,我需要一个能跟我并肩走的人。可你现在是啥情况?在农机站当个小科员干了八年,不升不降的。逢年过节人家问我你老公干啥的,我咋说?说在农机站修拖拉机?" 我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没说话。 "周志强,我不是嫌你挣得少。这么多年我嫌过你啥?家里那点工资我从来没过问。我嫌的是你没上进心。你看看你同学,王建国人家都副县了,刘洋在省里当处长。你跟他们一届毕业的,咋就差这么多?" 我弹了弹烟灰:"所以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了?" "我没说配不上。"她把协议又往我面前推了推,"我是觉得咱俩不在一个节奏上了。你现在这个状态跟我的工作对不上。我这个位置,以后出门得带家属应酬,你去了能干啥?站在那儿给人递烟?" 我没接她的话,拿起协议翻了翻。财产分割写得挺清楚,房子归她,存款一人一半,孩子跟她。我女儿今年九岁,上三年级。 "孩子归我。"我说。 "不行。你没时间带,你妈身体也不好。" "那孩子知道你俩要离婚?" "周末我跟她说。" 我盯着协议看了能有两分钟。屋子里很安静,客厅挂钟滴答滴答走。我知道她在等我说什么,等我求她,或者跟她吵。但我什么都没说,把协议合上放在桌角。 "行,我签。" 她明显愣了一下,眉毛挑了一下又压下去了:"你不再想想?" "想啥?你说得挺明白的。" "周志强,你这个人……"她叹了口气,"一辈子就这样了,啥事都云淡风轻的。" 她转身进了卧室,把门关上了。我听见她给谁打了个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说什么。我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看着桌上那碗被我喝了一半的粥,已经凉透了。 第二天上午我请假去了趟市里,组织部那边的调令下来了。我在走廊里碰见张部长,他拍着我肩膀说:"志强啊,市里对你寄予厚望。三十八岁的市委副书记,全省都数得着。好好干。" 我说谢谢部长。 出了市政府大楼我站在台阶上抽了根烟。三月份的太阳晒得后背暖烘烘的,路边的玉兰花开了一树,白晃晃的。手机响了,我掏出来一看,是农机站老赵打来的。 "志强,你调走了也不跟弟兄们喝顿酒?不够意思啊。" "周末回去,我请。" "市里头咋样?" "还行,刚适应。" 挂了电话我把烟头扔垃圾桶里。前前后后半年的事,考察、谈话、公示,走到今天这一步,之前一直没跟任何人提过。包括她。 当天晚上我回了家,她在客厅辅导女儿写作业。女儿趴在桌上写生字,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。她坐在旁边翻手机。我换了拖鞋走过去,在女儿旁边坐下。 "爸,你咋回来这么晚?"女儿抬头看我。 "单位开会。"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,没说话,继续翻手机。我坐了几分钟,起来去了书房,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。笔就搁在桌上,我拔开笔帽,在乙方那一栏签了字。 第二天早上我把签好的协议放餐桌上了,旁边压了张纸条:房子给你和孩子住,我搬出去。 她早上起来看见纸条,拿着进了厨房,我正在热牛奶。 "你真搬?" "嗯,我在单位附近租了个房子,离得近。" "那孩子问起来我咋说?" "就说爸爸工作忙,周末接她。" 她把纸条叠了叠塞进口袋里,没再说啥。那天晚上我收拾了几件衣裳,装了一个行李箱。女儿放学回来看见我在打包,站在门口问我:"爸你要出差?" "爸搬出去住一段时间,周末回来接你,带你去吃肯德基。" 她蹲下来抱了抱我,没哭,就是搂着我脖子不撒手。我在她背上拍了两下说好了,松开吧。她退后两步看着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 我拎着箱子出门的时候她在客厅看电视,从始至终没出来送我。 搬进租的公寓那天晚上,我自己煮了包方便面,坐在窗边吃。楼下是条夜市街,灯火通明的,人声嘈杂。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,问我周末回不回家。 我说回。 她说你好久没回来了,妈给你炖排骨。 我说行。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,看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把方便面汤喝完了。 之后那一个月,我白天在市里上班,晚上回公寓。周末回老家看我妈,周六上午去接女儿,带她吃顿饭逛个公园,周日下午送回去。她每次见我都没什么话,最多问一句"吃了没"。我说吃了。 有一天我接女